当海地男足于2026年6月13日对阵苏格兰时,这支球队将代表这个加勒比国家自1974年以来首次重返世界杯。与此同时,他们也呈现出海地及其海外侨民群体的复杂处境与可能性。

在入选的26名球员中,只有10人出生于海地。仅有1人——伍登斯基·皮埃尔——效力于海地本土俱乐部。其余球员中,12人出生于法国、父母为海地人,1人出生于加拿大,1人出生于瑞士,2人出生于美国。

这支球队既是国家自豪感的象征,也浓缩了海地人长期为尊严和自主而进行的斗争。足球评论员尼科·坎托曾有力地概括了这种意义。2025年11月18日,海地获得世界杯参赛资格,恰逢革命领袖让-雅克·德萨林在通往独立的道路上与法国军队进行著名战役222周年。坎托说:“他们的国家队给了海地值得自豪的东西。这在很多层面上都具有历史意义。”

世界杯期间,球员个人的某个瞬间,可能让他成为国家英雄,也可能沦为难以被遗忘的“罪人”。但人们同样会看到,一支球队是彼此连接、共同发力,还是分崩离析、各自为战。它往往会成为国家命运的有力隐喻,并与更广泛的人类经验形成共鸣。

如果一支球队像海地这样,由一群拥有迁徙经历的球员组成——他们的人生故事发生在另一个国家,却选择在国际赛场上代表父母的祖国——这种关系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?

海地并非个例。自2004年以来,国际足联允许曾代表一国国家队出场的球员,在21岁生日前转换代表协会。到2020年,相关规则进一步放宽,在某些情况下,球员即便超过这一年龄也可以更换代表队。

海地球员与世界杯的关系,从更长的历史看,一直受到侨民流动的塑造。1950年世界杯上,一支主要由移民组成、作风顽强的美国队以1比0爆冷击败英格兰,打入制胜球的正是一名海地人——乔·盖特延斯。几十年后,海地移民之子乔齐·阿尔蒂多尔在2010年世界杯期间为美国队出战了全部比赛。

迄今为止,海地国家队只参加过两届世界杯。最近一次是2023年女足世界杯。海地女足在克服重重困难后获得参赛资格。与今年参赛的男足一样,女足当时也无法在海地本土训练或比赛。但为海地效力,帮助球队头号球星梅尔希·迪尔莫奈开启了在法国的职业生涯。她如今效力于法国劲旅里昂奥林匹克,被认为是世界女子足球最出色的球员之一。

海地男足此前唯一一次参加世界杯,是1974年。那一次,整支球队都由出生于海地的球员组成,他们曾震惊了以防守坚固著称的意大利队。下半场刚开始不久,海地球员埃马纽埃尔·萨农前插接到一记精准长传,灵巧晃过一名意大利后卫后大力射门得分。

这仍然是海地足球历史上最受赞颂的进球。尽管海地最终以1比3输掉了那场比赛,萨农仍成为国家英雄。1980年代,他在美国佛罗里达开启职业生涯,后来还曾执教海地国家队。

2008年,萨农在奥兰多去世。他的遗体被运回海地安葬,并获得国葬礼遇。迈阿密“小海地”社区的一座足球公园也以他的名字命名,以纪念他在这个国家历史中的地位。

2026年世界杯这支海地队所汇聚的人生轨迹,折射出海地移民史的更大图景,也显示出不同国家为年轻球员提供的机会有何差异。

海地队中有些球员,比如汉内斯·德尔克鲁瓦,接触过世界足球中最精英、资源最充足的培养体系。他出生于海地阿蒂博尼特河谷,童年时随父母移居比利时。在那里,他进入比利时职业俱乐部安德莱赫特青训学院,并曾代表比利时青年队出战。如今,他在瑞士踢职业联赛。

不过,从很多方面看,真正深刻塑造海地队轨迹的,是法国的足球基础设施。海地在法国的侨民规模远小于在美国,估计约为10万人,但他们的子女得以进入世界上最成功的足球培养体系之一。

许多移民子女面临社会和经济障碍,其中不少人生活在巴黎及其他法国城市郊区的保障房社区,往往把体育生涯视为最有希望的上升路径。与此同时,法国在地方和国家层面都对体育基础设施投入巨大。结果是,法国的移民社群成为全球最显著的足球人才输出地之一。法国国家队两名代表性球员——奥斯曼·登贝莱和基利安·姆巴佩——都出自法国足球体系,也都是非洲移民之子。与此同时,本届世界杯将有75名出生于法国的球员代表非法国国家队出战。

海地队的核心和头号射手迪肯斯·纳宗出生在巴黎郊区,早年曾效力多家法国职业俱乐部,2017年被英格兰球队狼队招入麾下。不过,他在那里的经历并不长。此后他几经转会,过去一年效力于伊朗的德黑兰独立。为了能够参加世界杯,他还不得不从当地战争中惊险撤离。

法裔海地球员在队中占据重要比例,而出生于美国的球员相对较少,这本身就说明了法国和美国在足球基础设施与机会结构上的差异。

美国拥有全球最大的海地侨民群体。根据2021年人口普查登记数据,这一群体约有110万人,实际人数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可能更高。然而,海地世界杯阵容中只有2名出生于美国的球员:出生于弗吉尼亚州里士满的德里克·艾蒂安二世,以及出生于新泽西州的杜克·拉克鲁瓦。

这两名球员都进入了美国职业体育的上升通道,尤其是顶尖大学体系,而这条路径并非许多海地移民子女都能获得。

球队明星之一弗朗茨迪·皮埃罗,则属于海地向美国较新一轮移民历史的一部分。他1995年出生于海地角港,童年时迁居马萨诸塞州梅尔罗斯。在当地完成高中学业后,他先后就读于东北大学和海岸卡罗来纳大学,随后开启职业生涯,足迹遍及英格兰、法国、以色列和土耳其。2026年5月26日,马萨诸塞州州长宣布将这一天定为该州的“弗朗茨迪·皮埃罗日”,以表彰他的成就。

无论海地队本届赛事在场上表现如何,他们的比赛都将成为团结与庆祝的时刻。海地球迷以热情闻名。我所见过最热烈的一次庆祝场面之一,发生在2019年6月的新泽西州哈里森。当时海地在中北美及加勒比金杯赛小组赛中击败哥斯达黎加。赛后,球场外的停车场数小时都人潮不散,拉拉音乐响起,众人载歌载舞。

遗憾的是,针对海地的签证禁令意味着,很少有海地人能够从本国前往美国现场观看球队比赛。但到了6月13日,比赛进行时,海地国内将几乎陷入停顿。而在海外侨民聚居地——波士顿、纽约、休斯敦、蒙特利尔、巴黎,以及巴哈马、巴西、智利和拉丁美洲其他地区——人们都会聚集在一起,共同分享这份自豪。

还有许多人,包括我自己,也会出于声援而支持海地,被这个关于可能性的故事所打动。如果像1974年的萨农那样,海地新一代球员中有人完成突破并打入一球,那么庆祝将真正遍及全球。

作者:劳拉·瓦格纳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